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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11 19:5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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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改变的声望
1900 年10月,美国传教士、同文馆总教习丁韪良回到美国。当时,八国联军刚进驻北京不久。丁韪良在纽约港上岸的时候,还挎着一杆长枪。替他搬行李的男孩问他,是不是刚打猎回来,丁回答说,是的,从亚洲,大海的那一边回来。“打的什么猎物?”男孩问。“老虎,哦,应该是鬣狗。”
在英语中,鬣狗代表着凶残、阴险、贪婪。这里下意识流露出的,是西方人因义和团运动对中国人的恶劣印象,他们留辫子、打阳伞、动作呆板、抽鸦片、撒谎偷窃。
1901年,在伦敦街头就出现过关于义和团在北京围攻外国使馆的木偶活报剧,而西方记者对义和团的报道和一批当时在北京外交官的“日记”出版,更让西方民众对中国人的野蛮愚昧印象深刻。
然而,清朝将派大员出洋考察政治这件事,让外国人对中国人又有了正面看法。英国《新达泰晤士报》、《摩宁普司报》、《纽加司络报》等纷纷发表文章评述,德国的著名汉学鼻祖福郎克在《科隆日报》上写道:“他们此次出洋是为了学习日本、美国和重要的欧洲国家的宪法、政治制度和经济体系,特别是有着极大的可能,将西方的宪法、政治制度和经济体系结合中国的情况移植到中国去。”
而《泰晤士报》上的文章更加热情:“人民正奔走呼号要求改革,而改革是一定会到来的……今天的北京已经不是仅几年前你所知道的北京了。中国能够不激起任何骚动便废除了建立那么久的科举制度,中国就能实现无论多么激烈的变革。”
原本五大臣是定在1905年9月24日从北京正阳门火车站出发的,当时的五大臣中,还有新任军机大臣徐世昌和商部左丞绍英。不料革命党人吴樾的一颗人肉炸弹,不但致吴本人当场身亡,当时的五大臣中也有三个被炸伤。爆炸之后,端方很着急,生怕朝廷就此改了主意。
实际上,朝廷已经不可能改主意。而当时国际形势的变化,也一直在催促朝廷加快立宪的步伐。10月,俄国沙皇颁布《十月宣言》,着手政治改革,召开国家杜马(议会),也就是说,西方列强中最后一个专制政权也宣告结束了。光绪和慈禧得知这消息,立刻召见载泽,催促他们要抓紧——慈禧们也生怕在此关键时刻落得最后孤家寡人的地步。
因为徐世昌已被任命为巡警部尚书,绍英伤重,朝廷换上了李盛铎和尚其亨,12月7日,五大臣出洋考察团二次从正阳门登上火车出发。
华夷间的彼此打量
五大臣临出发前,清廷在庆王府宴请各国使臣,让五大臣也一起赴宴。戴鸿慈在日记中记载说,这次宴会“酒馔并用中西”,席间还以军乐伴奏,一派风气相当开化的景象。仅仅往前40余年,这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那时中国与西方列强间还在为西方外交使节能不能驻北京打得不可开交,直到中国人尝到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苦果,也认可了老外的使节们驻北京的权利。又过了若干年,到了1870年代,中国人才开始感到,光有人家使节驻自己国家,自己不往外派人,彼知己而己不知彼,这怎么行?这才开始派遣驻外使节。
上面说到斌椿随英国人赫德在1866年赴英国,那时他已经63岁,但是当清廷总理衙门准备派人赴欧游历时,大小官员“总苦眩晕,无敢应者”,只有斌椿“慨然愿往”。当时周围人也有很多人劝阻斌椿,说这趟差从古没有过,谁知道是福是祸?斌椿当时还慷慨赋诗一首,说“天公欲试书生胆,万里长波作坑坎”。
1876 年,郭嵩焘出任中国第一任驻英国公使时,北京有人用“集句”形式做了一副嘲骂他的对联:“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见容尧舜之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骂他去外国“事鬼”。后来郭嵩焘回国后屡不得志,郁郁而终,在那时,“好官不出国”的观念还根深蒂固。
即使进入到了19世纪,出洋对于中国人仍是件苦差。别的不说,路途遥远,时间漫长。戴鸿慈在《出使九国日记》中的总结,“以八月之内,历十五国之地,行十二万里之程”。从中国到日本,坐船要两天,从日本到美国夏威夷,坐船要10天,从夏威夷再到美国本土,坐船又是8天。虽然王公大臣们都有人侍候,但到了海上,该晕船一样晕船,本来想在船上开会研究考察方法,会都开不成。
还好,到了第5 天,虽然风浪还大,但是人渐渐适应了,当天正是西历1906年元旦。各国乘客都到甲板上庆贺,当天晚上,中国人吃到了船上厨师制作的“新年大饼”,“外为白糖,以大麦、菩提脯实之”,估计是一种烘制蛋糕。船长特意请中国人参与船上乘客们的游戏比赛,戴鸿慈们欣然同意,还捐了50美元的小奖金。
到了美国,中国考察团所到之处,美国民众无不倾城相告,空巷来观。中国代表团被人围观,在美国在欧洲都是同样。在瑞典,考察团经过的路上,市民们欢迎,唱歌,送花,挥帽致礼,在德国,当考察团游览德累斯顿的爱博河时,无数游人都停下来挥手致意。实际上,再往前40年,斌椿带的出使团那次去欧洲时,欧洲人围观更是疯狂,一次在德国,中国人为躲避观众,进入一家店铺,围观的人也跟着涌入,中国人再想出店已是寸步难行。后来店铺的人打开后门让中国人走,洋人们又涌到后门围追堵截,于是使团中有人拿出雨伞四面挥打,又逃回店主住的楼上。最后是警察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
在早期,中国国内有派来钦差大臣时,驻外中国使馆的全体人员得到码头或是车站行问安礼,他们要在站台设置香案,跪在那里口唱“奴才某某率全体馆员恭请皇太后及皇上圣安”。试想,在这种人流密集的交通枢纽,这是怎样的东洋景,每每引来众人围观如堵。后来,渐渐新潮的大臣们也不愿这样当着洋人面这样表演了,礼仪改在使馆内举行。
这次,五大臣到了英国,戴鸿慈和端方去见英国外交部负责东方事务的副部长。对方问道,最近颇有消息说中国人的仇外情绪严重?戴、端二人答道:那是报纸上的不实之词。我们两国的大臣们真心实意地倡导友好,这种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了。
就这样,当东西方终于开始有了交流以后,彼此间从陌生、敌视,到渐渐熟稔、接受,慢慢开始了彼此的接近、理解、调整和靠拢。
甘当小学生
根据载泽的《考察政治日记》和戴鸿慈的《出使九国日记》,我们可以绘制出一张五大臣出洋的路线图。
载泽团的路线是:中国上海—日本—美国(旧金山)—美国(纽约)—英国—法国—回英国—比利时—回法国—经苏伊士运河、吉布提、科伦坡、新加坡、西贡、中国香港—中国上海。
戴鸿慈、端方团的路线是:中国上海—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丹麦—瑞典—挪威—回德国—奥地利—匈牙利—俄国—荷兰—瑞士—意大利—经埃及赛得港、亚丁、锡兰(斯里兰卡)、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上海。
这 15个国家中,丹麦、挪威、瑞典、荷兰、瑞士五国都是在考察团出发后,听说了此事,临时邀请考察团来访的。中国考察团所到国家,一律都是最高规格接待。在日本,天皇接见,在美国,见到了总统罗斯福,在英国,去白金汉宫见英国国王,在法国,总统设宴招待……所到15国,全部是国家元首接见。
对于各国的接待,载泽有一个总结:“日廷款接尚殷,法商欢迎殊盛,英为少简,比(利时)为最优。”
日本人确实接待得最为认真。除了天皇接见,日本的前首相、明治维新的元老伊藤博文还前来拜会了中国考察团,他们之前有过一场长谈。在载泽的日记中详细记录了这场谈话,在这里,中国人像是小学生,伊藤博文如同诲人不倦的老师。
载泽问:我国考察各国政治,锐意图强,应该以什么为纲领呢?
伊藤博文答:贵国欲变法自强,必以立宪为先务。
载泽问:我国立宪,应该师法哪一国家为最好?
伊藤博文答:各国宪政有两种,有君主立宪国,有民主立宪国。贵国数千年来为君主之国,主权在君而不在民,实与日本相同,似宜参用日本政体。
载泽还问:君主立宪与专制有何区别?
伊藤博文答:最主要的区别就是立宪国的法律必须经过议会议决,呈君主裁定,然后公布。不像专制国的法律,君主一个人说了算。法律公布之后,全国人民都得遵行,没有一个人不受到法律的约束。
他们还谈到人民的言论自由、立宪国君主与政府的权力等。这场谈话,伊藤博文全部用英语作答,由中国考察团中的随员柏锐口译。
在此前34年,也就是1871年,日本右大臣岩仓具视率日本的政府使节团赴欧洲十二国考察政治制度,时任工部大辅的伊藤博文年仅30岁,是副使之一。当年他们的考察极其认真辛苦:每到一地,白天奔波在铁臭煤气之间,天快亮才回,来不及换衣服,下一个宴会的时间已经到了。当时日本人是恭恭敬敬地当小学生,如饥似渴地吸收西方文明,三十年风水轮转,现在轮到他们当老师了。
同样地,到了英国,英国人也是诲人不倦。在中国考察团到达之前,中国驻英大臣汪大燮向国内报告说,英国人担心这次中国考察团会走马观花,考察是为掩人耳目,并无真意。为消除他们的担心,汪大燮专门聘请英国名家埃喜来(被载泽称为“政法学教员”)为考察团讲解英国宪法。他讲三权分立与君主权限、上议院与下议院、政府组织、选举制度、地方自治、税收与财政预算等等,头天讲解,隔天实地参观,从国会到内务部、地方自治部、财政部、教育部、农业部等一个一个地看。载泽在他的日记中以煌煌1万5千余字的篇幅对这些内容做了详细记录,今天读来,可说是中国人对西方政治制度最早也最忠实的介绍之一。
回国后,戴鸿慈曾有过这样一番议论:美国是民主之国,但美国的民主选举,也伴随着弊端。而说到自由,大家都说自由就是不受压制为所欲为,而我看来,欧美的人民,也要相待以信,相接以礼,守法律,顾公德,每时每刻都是有约束的。这才是自由的真相——应该说,戴鸿慈对西方政治制度的观察,已经相当深入了。
此次,西方人给中国人一直是红地毯待遇。载泽回国后的一番话道出真谛:造成如此状况,一在国势太弱,二在政体特殊,“故谓专制,谓为半开化而不以同等之国相待”。也就是说,西方人作为强者,在弱者、尤其是“半开化”的国家面前,更容易宽宏慷慨。载泽感受到的仍是一种“轻侮”。他更加急迫地希望中国实行宪政:惟有“改行宪政,则鄙我者,转而敬我,将变其侵略之政策,为平和之邦交”。
匆忙收官
光绪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西历1906年7月17日,戴鸿慈、端方这一路考察团抵达香港。此前的7月12日,载泽那一路人马已经回到上海。离家乡只有咫尺之遥了,戴鸿慈的家人都到香港的码头迎接。戴这才知道,自己的第六子已经夭折半年了。
眼下对于载泽、戴鸿慈等出洋五大臣来说,最要紧的事是说服朝廷,尽快实行立宪变法。回到北京以后,他们接连上折,又亲见慈禧和光绪,面陈变革之必要。
1906年9月1日,也就是五大臣出洋归来一个多月之后,清廷正式宣布预备立宪。但是,比起30多年前考察西方后立意变法的日本人,中国人命运多舛。革命风暴已经山雨欲来,没有从容改革的时间了。
1908 年11月14日和15日,光绪和慈禧相继驾崩,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清朝被推翻,共和国成立。再往后,是没完没了的战争与动乱,中国的国门,时而开启,时而关闭。五大臣出洋的事情,当时国人追赶世界潮流的急迫之情和对国家前途的种种设想,都被埋进历史废墟之中。
一直到了1996年,一位叫夏白鸽的中国留学生,在德国进行一项研究时,惊讶地看到了一批当年清末五大臣出洋时留下的记录,德国人为那次考察留下的相片就有数册,至少还有德国好几个部委的8份详尽报告。阅读这些材料,夏白鸽看不出一点对中国人的敌意。然而,多年以来这段历史被尘封在档案堆里,当再被翻出时,连德国人自己都非常惊讶。夏白鸽记得他看过德国的一本著名的世界编年史,在1906年卷中,只收了一张中国的照片,根本没提中国政府考察团的来访之事。
或许,那才是当时的中国在西方人心目中的真实地位,这个老大“中央帝国”实际早被放到世界边缘了。
《时代》如何塑造中国
护士团的女孩子们在接受培训
蒋介石夫妇访问印度,表示支持印度独立运动
在美国,没人怀疑卢斯是少数真正关心中国的人之一,而他的心中美国始终是最好的,在至少有30年的生命里,他都试图把中国变成美国,这也许是其一生中最不该的想法。
20 世纪初的二十几年里,对于绝大多数美国人而言,中国“还只是抽象的概念,只是一个地域广大,贫穷落后,无关紧要的陌生国度罢了”。即便还有些广闻博识的美国人,在他们掌握的由来已久的中国信息中,也多是些漫画式的怪诞想象,如“男人留着辫子”,“马甲穿在衣服外面”,“局促不安时挠脚不挠头”等等;再者就是卑劣危险的形象,从之前流行的“黄祸”恐慌到尚在执行的《排华法案》,都说明了当时美国人对中国的印象是何等恶劣。
然而,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也不乏对中国充满好感的另类。在耶鲁大学的校园里,就有一位念念不忘中国的美国学生,他在一首诗中写到:
“啊!给我一乘山东轩子,让我来尝试一下骡夫的生活。
啊!给我一副担子,走向那绵延起伏的山路,去追寻当年的开拓者。
告别了,上海江边停泊的轮船,还有那古老的篷帆。
当风雹骤紧十月之后,我们将重新见面。……”
年轻人对中国的偏爱在此表露无遗,以至于诗中竟有些乡愁的味道。而十几年后,他更是凭借着一个强大的出版帝国,把这种好感散播到了整个美国。这个美国学生,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时代》创始人——亨利•卢斯。
卢斯的中国
20 世纪30年代,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此时,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上至国会议员,下到美国公众对于这场战争依旧奉行着“孤立主义”的态度。赫斯特报系的一条新闻标题很典型地代表了美国公众舆论当时的情绪:“我们表示同情,但这不是我们所关注的事情。”美国学者迈克尔?沙勒则说:“国会对这场大战的根源进行的调查研究,一系列具有约束力的中立法案,高喊反战的公民所掀起的运动等等,都显示出美国人多么不愿主动地卷入世界事务。”(《美国十字军在中国》)
然而对于这种氛围,亨利•卢斯却大为不满。卢沟桥事变后,美国政府对日本的态度依旧停留在口头谴责的层面上,甚至,“暗地里”仍然“履行合同”,继续向日本提供援助和贷款,为此,卢斯曾不断公开批评美国政府,甚至在《时代》上撰写社论,认为美国应当在国际事务中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停止对日本的资金援助,转而将援助“赠送”给中国人。
不仅如此,当时因战乱有大量中国学生申请赴美学习,卢斯还积极为留学生购买寓所,并成立美中协会,作为中国政府在美事务的代理机构,卢斯亲自兼任董事。此后,卢斯还为救济中国联合会的组建,积极出资出力,为支持这一组织倡议的对华捐款,他曾亲笔写信给全美《时代》周刊的订户,募集资金24万美元,成为援华个人捐款的最早典型。
这也不难理解,因为中国是美国之外卢斯最爱的国家,当然,卢斯之所以对中国如此友好,与他的身世密切相关。亨利•卢斯的父亲路思义,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派往中国的传教士。当年,路思义从耶鲁大学毕业时,放弃了回乡做律师的打算,转而决定将一生献给传教事业。1897年,与老一代在华传教士一样,路思义胸怀着福音传遍全球和拯救亿兆东方人灵魂的雄伟目标,来到山东登州。次年春天,他的第一个儿子卢斯,便诞生在了这块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此后,路思义长期地在中国生活、传教、办学。这种生活也深深影响着渐渐长大的儿子,据说,卢斯五岁的时候,便可以向邻居的小伙伴即兴地发表自己的布道。
14 岁时,卢斯才返回美国,尽管此后,他并没有继承父亲传教布道的衣钵,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卢斯却成功地把宗教传统和中国纳入了他后来的出版事业中,在对世道人心的宗教关怀及对中国的喜好等方面,他与父亲则是那么的相似。正如他来后的部下、《时代》杂志驻莫斯科记者约翰•赫西所说:“卢斯注定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灵魂拯救者,但他成为了他父亲那样的筹款能手,而且目标都是中国。”童年的中国经历对于卢斯的影响实在太大,与他相熟的一位朋友曾说:“ 只要跟卢斯长久相处,就无法不感到他对中国亲人一般的关心。”
因此,在美国的“孤立主义”的氛围依然浓重的时候,亨利•卢斯就率先以时代公司旗下的各大媒体为阵地,开始了对中国战争局势的连篇累牍地报道。
中美相似
然而,最初的时候,尽管卢斯有着影响非凡的舆论工具,某些援华的慈善机构也加倍努力地工作运转,但并不足以打造出一个让全美国公众感受强烈的理想的中国印象。卢斯意识到,要吸引美国人注意中国,必须向美国人出售一个全新的正面的中国概念。
另一方面,抗日战争爆发后,卢斯为中国不断地摇旗呐喊的同时,他也敏锐地感觉到尽管国民政府展开了全方位的外交活动,以求得美国等主要国家的援助,并争取这些国家对日本施加压力,甚至实施制裁,然而最初效果并不明显。对此,卢斯认为,由于长期以来积弱的国力,中国在世界舞台上一直出于从属与被支配的地位,因此,中国在美国人民中的形象并不十分乐观,而“形象”因素在美国对华政策中又起着微妙的作用。
这样,如何在美国公众舆论中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中国形象,就成了能否争取到美国援华抗日的关键。卢斯认为,这一形象若要引起美国人的注意,必须要从中国那里寻找到美国人熟悉的理想和价值。于是,他开始精心设计出一种所谓“中美相似”的观念。
比如,中国与美国在地理、历史上的简单类比,是卢斯的杂志在较长时期内比较热衷的一种表达方式。例如:1938年6月13日的《时代》杂志中就曾有文章这样介绍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日本人在攻克了中国的波士顿(北京)、纽约(上海)、和华盛顿(南京)后,正在向中国的芝加哥(武汉)进发。”与此相仿,广东又常常被比照为潮湿、闷热的新奥尔良,外蒙古则被认为相当于美国在阿拉斯加的领土。又如,1941年4月的《财富》杂志中说:“当你看到国民党,你会想到民主党,当你看到重庆的工厂企业,你会想到匹兹堡。”这样牵强的联系虽不免有些滑稽,但卢斯最终却使得即使是农夫或家庭主妇也能设身处地地关心中国。
与此同时,中国国民政府的种种举措也与卢斯的舆论攻势“不谋而合”。深晓对美宣传利害的蒋介石,多番对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和国民政府外交部作出指示,并密电中央宣传部副部长董显光,积极联络在华美国记者,以扩大对美宣传,抵制日本对英、美舆论的收买。
另外,自30年代以来,蒋介石不仅与当时美国最大的媒体帝国老板——卢斯保持着良好的“私谊”,而且,为了显示出对美国的亲媚,蒋的国民党政府也处处表现着强烈的美国色彩。在中国采访多年的《时代》记者白修德说:“在亚洲,甚至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没有哪一个政府像重庆的国民党政府那样彻底地被‘美化分子 ’所渗透。……就整体而言,并不能说这个政府中的男男女女们是被美国人所招募的,更确切地说他们是一群美国理念和方式的追随者。”这个政府中,上至总统夫人,下到各部的官员随处可见美国名校的毕业生,白修德打趣说:“我本人的哈佛学历在中国比在波士顿还更吃香。我后来组织了一个中国的哈佛俱乐部,其中有一大批蒋介石重庆政府中的高官,即使在华盛顿的肯尼迪政府中也找不到这么多哈佛毕业生。”
而在美国,经过卢斯对中国坚持不懈地正面报道,一个抵御外侮、蒙受苦难而坚强不屈的“时代中国”形象,也渐渐浮出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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