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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4 22: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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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
在迷雾中,我隐约的看到了那个墓碑。
墓碑旁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扫墓人。
扫墓人在扫墓,扫墓人在扫自己的墓。
“你每天都在打扫你自己的坟墓吗”这声音似乎来自我自己。
“我的墓?”扫墓人缓缓的抬起了头“不,它是你的。”露出的是我脸……
魇
一个恶梦,和另一个恶梦。
无论我哪一次猛然惊醒,又再度睡去,它们仍然紧随着我,吞食着我……
我因恐惧而生的冷汗并没有给我一丝的现实感,我觉得我似乎还在那些恶梦里,那里有将断手掷来掷去的小丑,望着自己后背发着呆唱着歌谣的男孩,搅肉机一样飞溅出鲜血的车轮……
厚重的窗帘足以档住那些来自我的恶梦中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和它们主人的扭曲残酷的脸,但也档住了那仅有的光明。
我睁开了眼睛,我所能看到到的,就只有那永远望不透的黑暗。不,我看不到它,黑暗是不存在的,就像虚无不存在一样。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是很熟悉的曲调,也许我在哪里听过。那大概是摇篮曲,我想。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一个脸色苍白又满是疲倦的女人,轻轻的唱着小曲,缓缓的推着一个小小的摇篮,一个婴孩躺在摇篮里,瞪大了双眼,咯咯的笑着。也许是哭着。
我又听到了沙沙的声音,也许是老鼠在跑动,为了填饱那永远饥饿的肚子翻遍了每一个垃圾筒。
还有什么?敲打的声音?难道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我想试着翻个身,但是却一动也动不了。
魇。它伴随着我的每一个恶梦后的夜晚,陪同我一起成长……
我曾经很害怕,怕别人以为这时的我死了,然后把我装进棺材里,我喊不出,也动不了。我曾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恶梦。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仍然害怕,但是习惯了。
我努力着移动了一下左手,让它碰到冰冷的木制墙板。
我知道我是紧靠着墙,我习惯这样睡,这样会让我的心里有一点点的安全感,我又睡了过去……
我又一次站在了那个街口。
“小朋友,手拉手,过马路,左右瞅……”是那个小男孩。我知道他死了,但他还走着,唱着歌谣,吃着绵花糖,蹦蹦跳跳的走着。
“大哥哥也来看马戏吗。”他的声音似乎来自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的眼睛望向我,却似乎不是在看我,而是穿透了我的身体,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是的。”我用同样没有灵魂似的声音说。
“就快到了。”小男孩转过身去继续蹦蹦跳跳的走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流出血来,将绵花糖染成了红色“妈妈说,血流光了,就走到了。”
我抬起了头,看到了路口旁生了锈的路牌:“危险!事故多发地段!”牌子上还挂着断裂的人的肢体,和车的肢体,作为警示。
路口附近的空地上,那些马戏团的帐篷就在那,帐篷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污迹。那些是血迹,也许是他们死时将可乐与污血混在一起,才混出那些奇怪的颜色。
帐篷边上的大牌子上涂画了我的恶梦——我从小到大做过的每一个恶梦——“这里有全世界最新奇的东西,你只要附出半个心脏,就能大饱眼福!”
帐篷微微打开的小口,没有露出一点光芒。它似乎是一个恶魔的嘴,守株待兔的等着每一个傻瓜走进去,满足它的饕餮之欲。
我走了进去……
观众台坐满了,但一点声音也没有,舞台上的小丑似乎在狮子将把头伸进它口中的人吃掉后放声大笑,但是同样听不到声音。静极了,是那种从来也没感受过的静,没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没有风声,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死亡才有的安静。
那疯狂的小丑仍然在玩着那些疯狂的把戏。
我又听到了那些声音了。似乎又混杂了小丑狂乱的笑声。
那个曲调是摇篮曲吗?我几乎可以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躺在那小小摇篮里,她的四肢全部扭曲折断了,只有这样这个小小的摇篮才能容下她。她的脸上没有疲倦了,她不会再疲倦了。婴孩瞪大了双眼,咯咯的笑着,也许是哭着,轻轻的唱着小曲,缓缓的推着摇篮。
那些老鼠又在啃食什么?也许是路牌上挂着的断肢吧……
还有那敲打声,是哪个发了疯的丈夫,用锤子和铁钉将他的妻子钉在了墙上?还是一个厌恶了永恒的吸血鬼,要在窗口之前钉穿自己的心脏?
该死的恶梦,我要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我微微的移动了一下右手,木板墙的触感让我安心了下来,我又进入了梦境。
来台上与我们一起表演吧,我可爱的观众。
小丑没有张口,但我知道他在邀请那个男孩,还有我。
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我不能上去。
“来吧,你是我们的同伴。”小丑的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显得更加扭曲。他的左手握着右腕,右腕滴着血。
不,我不能去。我向后退了一步。
“来吧,你是我们的同伴。”小男孩吃着那红血的绵花糖,用那无神的又眼望向我,穿过我的身体,直到我背后无限的黑暗。
不,我要离开。我转过了身。
马戏团里空无一人。只有永远是笑容的小丑和吃着绵花糖的小男孩。
“他们都走了,他们不是同伴,我们是同伴,我们要在一起。”
又是那些声音,这回我听清楚了。
是哀乐,是哭声,是人们走来走去的声音,还有钉棺材的敲打声……
小丑和男孩带着期待的笑容转过头去,在他们目光所触的方位,一辆卡车倾倒着冲进了帐篷,冲向了我们……
……车下小丑露出的左手仍握着他断掉的右腕,颈部被压碎的男孩的头紧盯着自己残破身体的背部,他张着嘴,似乎还在唱着那首歌谣“小朋友,手拉手……”
我睁开了眼睛。
该死的恶梦。
身体已经可以动了。我向上伸出了一只手,虽然在黑暗中我无法看到它,但作出一个动作会使我有现实的存在感。
我的手碰到了冰冷的木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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